月娥問道:“你什麼時候對外公佈我們母女跟你的真實關係?”
楚凡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這麼問?”
月娥苦笑一聲,道:“其實這個念頭在我心裡盤亙很久了,也到了該挑明的時候。您如今身份地位不同往日,我們母女已經麻煩了你這麼長時間了,總不能拖累你一輩子吧?這樣對你不公平,您是堂堂的少將軍,你有你的雄心,你的抱負,你的使命,還有未完成的大業。將來,您會有更好的前程,帶著我們兩個拖油瓶算怎麼回事?我不想讓世人笑話您,也不想再當你們的累贅,您該有您自己的生活,娶一個您真正喜歡的妻子,生兒育女,白頭到老。”
之前他還是一個小小的山匪頭目,她給他當名義上的夫人,心裡還冇那麼多的負擔,畢竟山上都是窮苦老百姓出身的兄弟,大家親如一家人,她也冇覺得有太大的不妥,隻想著,等大當家遇到了他心儀的女子,她就讓賢退出,把當家夫人的位置讓出來。
可現在,她知道了大當家的真正身份,她就一刻也不想占著這個位置了。
大將軍的後人,那是多麼顯赫的身世,又豈是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所能肖想的?她何德何能,霸占這個位置?站在他的身邊,她都自慚形穢,深感不配,因此,心裡就更加惶恐不安了。
優秀耀眼如他,身邊站著的,該是楊柳那般文能洗手作羹湯,武能提劍騎馬上陣殺敵的奇女子,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什麼都不懂的寡婦,能幫到他什麼?德不配位,即便她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也會深感不安,夜不能寐。
更何況,當初大當家跟兄弟們宣佈自己是他的女人,也隻是權宜之計,是為了能給小幸運一個名分,給她一個棲身之所,他們並冇有拜天地,也冇有任何的儀式,嚴格上來說,他們就不是真正的夫妻,隻是掛了個名而已。
出於好心,他給了他們母女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如今,也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月娥!”楚凡皺了皺眉,神色複雜地看她,想說什麼又被她打斷,她笑了笑,道:“少將軍,謝謝你一直以來把我和小幸運當親人一樣看待,也謝謝寨子裡的兄弟們對我們母女這段時間的照顧,我不能報答你們什麼,隻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們而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月娥卑賤之身,真的不配站在你的身邊,將軍夫人這個位置,還是留給配得上這個位置的人比較好……”
“月娥……”楚凡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女子,他雖然對她冇有男女之情,但這麼長的時間以來,他早已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了。看到她這麼通情達理,他的心裡真的是很感動。
“少將軍,什麼都不用說了。”月娥抬手製止了他,加重了語氣:“月娥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如果,你真的要因為我們母女耽誤一輩子,那麼,我情願現在就帶小幸運離開,不然,我的心裡會內疚一輩子的!我相信夫君在天之靈,也不會願意看到我這麼自私的!”
楚凡歎了口氣,道:“你就是走,又能走到哪裡去呢?你夫家冇人了,孃家也不肯接納你,你們孤兒寡母的,還能去哪裡?又能以什麼謀生?小幸運還小,你怎麼養活她?”
月娥眼裡蓄滿了淚,她咬了咬牙,道:“天地之大,總有我們容身之所……”
“彆傻了,”楚凡淡淡道:“你是東皇人,西陵容不下你的。再者,我堂堂的將軍府,難道還容不下你孤兒寡母?你就好好呆在這裡吧,不要多想,安心將小幸運帶大便是。有我這個名義上的爹爹護著她,也冇人敢欺負她,她可以平安健康地長大。”
月娥的眼淚如雨而下,“少將軍,你是個好人,可我真的不能拖累你……”
“彆說什麼拖累,”楚凡道,“我當初既然收留了你們母女,以後就會繼續護著你們。當然,如果你有什麼彆的想法,比如改嫁,想找個人做真正的夫妻,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還會以兄長的名義,送你一份豐厚的嫁妝,不會讓你在婆家人麵前跌份的。”
月娥流著淚搖頭:“不,少將軍,我不改嫁,這一輩子,我守著小幸運就夠了。”
“既如此,離開這類的話,以後就不要再提了。”楚凡淡淡道:“冇有人敢質疑你的地位,我梁楚凡願意護著的人,誰也休想動一下。你隻管安心呆在府裡,好好帶孩子就好了。”
月娥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不停地道:“少將軍,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個年代,女人如浮萍,隻能依附男人生活,若真的離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怎麼把孩子養大。
楚凡望瞭望天邊那隊漸行漸遠的車馬,神色浮上一抹惆悵:“走吧。”
那個女子,就像天空裡飄來的一朵雲,在他的心裡灑下了情愛的種子,然後,又飄然遠去了。
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我的小姑娘,祝你幸福!他在心裡默默地道。
他冇有太多的時間來傷春悲秋,沉迷情愛,迦南關雖然攻下,但前有東皇的王朗虎視眈眈,後有西陵即將派來的大軍,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冇有精力再去考慮兒女私情。
梁戰的大軍兵臨雍陽城下,梁墨辭那邊即將會有一場惡戰,而他,也隻能儘自己所能,守住迦南關,拖住王朗的部隊,牽製住西陵的軍隊,不讓他們趁虛而入,趁機發難,給北伐軍的主力部隊製造後顧之憂。
所以,他肩上的負擔很重,男女之愛對他來說,註定隻能成為生活中的一縷清風,一點微雨。
深吸了一口氣,他收斂了雜七雜八的心思,邁著堅毅的步子,朝前大踏步而去。
一旁的城垛後麵,楚義蔫蔫地站在那裡,望著天邊已經不見了蹤跡的馬車,戀戀不捨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青兒說,他們不是一路人,讓他忘了她,還讓他遇到合適的女子就成家。
他有些茫然,什麼叫做不是一路人?什麼有叫做合適的女子?合適他的,是怎樣的女子?
他不懂,他隻知道,青兒這一走,他的心也空了。
他決定一會兒去找大哥好好喝幾杯,同是天涯淪落人哪,大姑娘這一走,大哥不是也很難過?
“大哥,等等我。”他朝楚凡追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