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時辰之後,許秀終於把太後哄睡著了,滿頭是汗地從內殿走了出來。
“母後同你說什麼了?”李淵在外麵悠閒地喝著茶,見她出來了,便問道。
早在太後剛起了個頭時,他便知道不對,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溜了出來。他本以為母後這是第一回見秀秀,說上幾句也就罷了,冇想到硬是說了這麼久。
“就說皇上不要孩子,不讓她省心唄!”許秀對著太後不敢說什麼,眼下看著李淵,憋著的火氣終於發了出來,“皇上可真行,見勢不妙自己溜了,留臣妾一個人應對。”
李淵乾笑了兩聲:“母後是喜歡你纔會對你說這麼多的,你聽聽也就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聽他這麼說,許秀的氣終於消了些。她坐在榻上,把李淵往旁邊擠了擠,開始說太後的病情:“我本以為,昨夜的解藥服下去,太後孃娘身體裡的毒應當已經排的差不多了,冇想到今日一看,比我預料得要嚴重些。”
李淵皺起眉頭:“可會危及母後的健康?”
“這……我其實也拿不準。”許秀實話實說,“我隻在那本古籍上看到這種毒,實際上會對人體造成什麼影響我是不知道的,隻能儘力而為。晚上的時候,太後孃娘應當還會燒起來,不過應該不會像昨夜那樣凶險了。”
李淵看著她,點頭道:“你需要什麼,隻管告訴朕便是,朕相信你。”
許秀笑了笑,又發起了愁:“皇上,有件事我冇對你說,那燕窩裡的毒藥分量極少,所以平常是不會被髮現的,太後孃娘如今發作,應當是已經服了一陣子了,日積月累,所以才這樣嚴重。”
“朕已經命人將禦膳房裡負責太後飲食的禦廚關起來了,包括所有接觸過那燕窩的人。”李淵說道,“朕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誰竟這樣大膽,敢陷害母後!”
聽他提到禦膳房,許秀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懷裡掏啊掏,終於掏出一個帕子來,獻寶一樣遞給了李淵。
“你是不是冇用早膳?”她一直惦記著,剛纔在轎攆上的時候,就把方夏給妙妙包的蝦餃分出來兩個,又狠了狠心,叉燒包也拿了一個,用自己的帕子包了起來,留著給李淵。
李淵接過來打開,因為她揣的時間長了,蝦餃被擠破了,油乎乎地粘在了一起。
薑公公在一旁瞥見,連忙上前,賠著笑對許秀說道:“許婕妤不知,皇上有些潔癖,您這些東西隻怕……”
“好吃。”
薑公公的嘴巴裡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就著那帕子,將蝦餃吃了下去。
“嘿嘿,夏夏做的,當然好吃了。”許秀根本冇聽薑公公說了什麼,一個勁兒地勸李淵,“你快嚐嚐那個叉燒包,也好吃著呢!早上的時候夏夏還熬了粥,喝完肚子裡暖洋洋的,身子也跟著暖和起來。隻可惜端著不方便,要不我也給你拿一碗!哎呀,我忘了,這麼長時間,是不是都涼了呀?要不你喝點熱茶吧?”
“冇有涼。”李淵看著她,眼睛裡滿是柔情蜜意,這可是秀秀特地給他帶的,是秀秀擔心他冇吃東西,揣在懷裡給他帶來的,上麵還帶著她的體溫,彆說隻是破了,就算掉在地上,他也會撿起來吃的。
“那就好!”許秀看著他笑,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腦袋,“給我紙筆,我給太後改一下方子。”
薑公公剛要上前伺候,就收到了皇上一個凜冽的眼風,頓時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不能動彈了。
李淵殷切地給許秀地上了紙筆,自己親自給她研墨:“這幾日恐怕你要多來幾趟了。”
“冇事,反正來回都有轎子抬。”許秀蹙眉思考了一會兒,小心地寫下幾樣藥材和劑量,想了又想,改了其中兩樣,待墨跡乾了之後,才交給李淵。
李淵看也冇看,遞給薑公公:“去按著方子熬。”
薑公公接過來,並冇有立時便去,而是猶豫了一下,問道:“皇上,明日就是年三十了,太後孃娘如今病著,這宮宴……”
“宮宴不辦也罷。”李淵冷淡地說。
“是是,奴才知道了,”薑公公弓著腰說道,“那旁的呢?各家夫人還進不進宮……”
他知道皇上眼下心情不好,可這些他不得不問。後宮那些嬪妃們,自打進了宮,就再不能見家人,唯有年節的時候,纔可以見上一麵,早早便有人給他塞了銀子,求他到時候先引著家人到自己宮中,哪怕早一刻鐘,她們也能多見一刻鐘。
“事事都要來問朕,這朝中的禮部是做什麼的?朕給他們發著月銀,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們什麼事都來問朕嗎?”李淵怒道,“往年什麼樣,今年照舊什麼樣,宮宴不辦了,剩下的瑣碎不要來問朕!”
薑公公連聲謝罪,擦著額上的汗出去了。
“你罵薑公公乾嘛,他也不過是按照規矩行事。”屋裡冇了彆人,許秀對李淵就連皇上也不願意叫了。
李淵仍十分不滿:“並非光一個薑曆城,禮部那些老東西,平日裡什麼都要管,真到了用到他們的時候,連地上掉根針撿不撿都要問上一聲。”
“他們也是擔心有什麼疏漏嘛,”許秀說道,“他們都是辦事的,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官位就要不保了,若是問了你,做錯了什麼,那也是你同意了的。”
“在其位謀其職,拿著朝廷俸祿,豈不就是要為朕分憂?”李淵的心緒平複了些。
他對著許秀勾勾手,許秀就十分配合地湊了過去:“朕有個訊息想要告訴你,你猜猜是什麼?”
“是什麼是什麼?”她努力裝出一臉好奇。
李淵笑了一聲,附在她耳邊說道:“回去告訴方寶林,方家,明日便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