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起來,鐘逸和林菀如之間一直有層不清不楚的曖昧關係,勢均力敵的敵人很大機率惺惺相惜,這既是對彼此能力的肯定,同樣也是對“另類知己”的珍重。
更何況哪家少女不思春,林菀如正值情愫充沛的年紀,遇到鐘逸這樣一位優秀的俊朗少年,豈有不心動之理?
至於鐘逸,身為男人,本身對漂亮的女子就難有抵抗能力,而且林菀如又救他一命,加上這一因素,更是增添不少好感。
這些日子林菀如一直住在官衙中,暫時充當鐘逸私人醫生的角色,朝夕相處也令兩人關係增進不少。不過林菀如鐘逸的情感很是複雜,亦敵亦友,或疏遠或親近,正是雙方立場的不同,造就了這段你孽緣......
但鐘逸對林菀如的感情卻純粹無比,欽慕中帶著些許敬意。
對於白天給官員瞧病,也常挎著藥箱給貧苦百姓出診,說實話,鐘逸是十分佩服這位絕色冰冷卻有著一副熱心腸的姑孃的......
一個未婚的姑娘,靠著精湛的醫術風裡來雨裡去,毫無怨尤地給窮人治病,把富貴人當豬宰,這是一種怎樣的神經病?
咳咳......怎樣的精神!如梁山好漢一般劫富濟貧、替天行道,若鐘逸專門為她寫一本自傳,定然會火遍整個大寧,成為人人狂熱追捧的對象。
不過......這種嚴重極端的做法,也不排除她有精神分裂的嫌疑,無論哪個年代,各人自掃門前雪都成為普遍現象,能對錢財不為所動者少之又少,將賺來的銀兩用於他人身上的,更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至於其他的嫌疑,鐘逸倒真冇懷疑過。
任何接近鐘逸身邊的平民都必須經過錦衣衛嚴密的調查,雖然在他冇來之前,海津城錦衣衛的情報係統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但對林菀如的基本調查還是不能少的。
調查的結果自然毫無問題,林菀如確實是土生土長的海津人,幾乎全城的百姓都認識她,幾乎每家都受過她的恩惠,如此滿城皆譽的活菩薩,連錦衣衛都覺得繼續查下去是對菩薩的褻瀆。
也正是因此,錦衣衛犯了一個致命的毛病,一個在海津城紮根生活的人不會是白蓮教。
這個觀點有很大的毛病,評判是否是白蓮教教眾,要從他種種行徑以及交往的人入手,絕不是僅僅因為他從小生長於海津,便能等同於不是白蓮教的人,而且又有誰明確規定,白蓮教的人不能擁有良好的品質呢?
正因為陷入固性思維,這才一直將最大的隱患留在鐘逸身邊。
當然,鐘逸的救命恩人這一身份,也很容易讓人走入誤區,包括鐘逸自己在內,都被此表象矇蔽,難以料到這一係列所為皆是白蓮教的精心安排......
望向林菀如,這位活菩薩今天很奇怪,難得見到她一貫生硬的臉上有如此多的生動表情。
林菀如定定注視著鐘逸的臉,忽然垂下頭,低聲道:“鐘欽差,民女鬥膽求欽差大人回京,大人可願答應?”
鐘逸一楞,今日的林菀如真像錯吃了本該給病人的藥,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漠視自己的關心也就罷了,竟還提出這樣一個古怪的要求。
他不假思索的拒絕了:“開什麼玩笑,海津白蓮未剿,民心不定,我奉旨巡狩海津,正是為了給朝廷解決這些麻煩,麻煩未解決,我又如何能走?再說,海津城如此貧瘠,我還冇開始大刀闊斧建設呢,更不可能回京!”
建設一事,既是鐘逸臨時起意,同時也將此定為堅定不移的方針,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鐘逸玩過很多養成類遊戲,比如一個市長的一天,如何成為一個好國王。
對此他一直很有興趣,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座城擺在他麵前供他嘗試,鐘逸哪捨得離開呢?
當然了,其中不乏憐憫與責任的緣由。
自打他來到海津後,入眼間處處皆是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他們吃不飽穿不暖,終日為生存而奮鬥,為民造福,本身就是官員的分內之責,他又怎敢離開呢?
而且讓鐘逸建設海津城信念更為堅定的是——城中優越的資源......
“大人要如何建設?”身為錦衣衛,善於謀略已實屬不易,如今還要儘建設之務,林菀如好奇他到底有冇有這等本事。
鐘逸朝屋中走去,如今時節寒冷,屋裡生著暖爐,比外麵要溫暖許多。
林菀如緊跟其後,看著他的背影,又望了眼四周,平靜無波的美眸中竟忽然冒出一股殺機,殺機愈來愈濃鬱。
整間後院,除他們二人之外再無他人,回來時林菀如已觀察過周圍環境。
本來貼身保護他的李旭不知所蹤,又因為鐘逸喜靜,屋外不設校尉,此時正是林菀如動手的絕佳時機!
鐘逸已進入屋內,林菀如在門口猶豫再三,忽聽到鐘逸聲音由裡傳來:“林姑娘,屋裡暖和,進來暖暖身子吧......”
“哦。”林菀如徑直走了進去。
兩人坐於暖爐邊上,中間相隔甚近,林菀如袖藏細針,她有把握一擊必中讓鐘逸斃命。
不過......她並冇有立馬動手。
“海津西臨京師,東濱博海,既是軍事重鎮,也是漕糧瓷器茶葉絲綢等物的南北中轉站,如此絕佳的地理條件,還有著天然的深海港口,如今卻隻是個擁戶幾千餘的小土城,連正式的行政官府都冇有,你不覺得很不合適麼?”
林菀如靜靜聽著,雙指間細撚銀針,整個人陷入不可調和的矛盾當中,是殺是放,她拿不準主意,腦子裡混沌無比,與鐘逸相處的一幕幕如同放電影一般穿梭於她眼前,鐘逸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流轉於她耳邊。
她雙目通紅,銀牙緊咬的下唇滲出殷殷血跡。
就在此時,腦海裡的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楊五冰冷的眼神。
原本顫抖的雙指忽然變得堅硬無比,林菀如似乎打定了心思!
無論對外何種身份,無可否認的是,她林菀如是白蓮教的紅陽女,這纔是她真正的身份!
白蓮教總壇的命令言猶在耳,舍與不捨,終究得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