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之後,三衛的調動算是基本完成了,雖然眾人口服心不服,但一有三位指揮使的調度命令,二有錦衣衛校尉親自監督,三有銀兩豬樣肉來堵住嘴。
這樣一來,隻能聽任這位欽差為之......
當然,其中最為不滿的自然是入了白蓮教的軍戶,而他們冇有白蓮教派來的指令,不敢隨便動手,隻能先行蟄伏,等待上麵的安排。
話說回來,難不成白蓮教真的想遂了鐘逸的心意,把自己在三衛當中的大好局麵拱手相送嗎?
這自然不是,之所以白蓮教冇有任何舉動,全都歸功於鐘逸的未雨綢繆......
首先,針對三衛的整改,知道的人員僅有錦衣衛與三衛的指揮使,其訊息完全散佈不出,白蓮教因此無從得知,更無法向三衛中的成員下達指令。
而這夜決定動手時,已入深夜,白蓮教更是冇有反應的時間。
甚至,在各個千戶如火如荼進行著整改時,鐘逸已派城外京師十二團營的官兵守在周圍,但見行跡詭異者,殺之而後查!
正因為縝密的安排,才使白蓮教吃了一個啞巴虧......
如今海津城香堂真正的掌權人是楊五,雖其手段不及林菀如,但能力也算中上之資,否則總壇又豈會派他來接手海津的香堂呢?
包括先前鐘逸潑臟水之舉,打得楊五毫無還手餘地,完全是因為鐘逸這位對手太強,並非楊五羸弱不堪。
現如今楊五總算能體會到紅陽女的感覺,隻要自己稍有鬆懈,便會被這位欽差玩的死去活來,就像被貓抓住的老鼠,玩弄到乏味後,纔會慢慢殺死......
翌日,鐘逸正襟危坐錦衣衛衙門堂上,堂下兩側站著李旭與秦白。
這是鐘逸忠實的班底,如今聚其三人,定有要事發生。
按理來說,昨夜的任務完成的如此順利,理所應當慶祝一番,哪怕不像前幾個晚上那般設宴款待錦衣衛上下,也應口頭嘉獎,多多少少做些表示。
可觀之李旭與秦白的神情,一幅愁眉苦臉的模樣,彆說受到賞賜了,這樣子分明是遭到罪罰。
而正坐的鐘逸也是愁容滿麵,三人就好像一夜之間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彼此的一樣。
除非這錯綜複雜的變態關係,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事會讓三人一同犯愁了。
可隨著鐘逸緩緩開口,事情的真相也浮出水麵:“李旭,城裡......怎樣了?”
李旭無奈道:“還是先前老一幅模樣,哎,不得不說,的確比之前的海津‘繁華’許多。”
其實是這樣的,在皇帝派遣三方軍隊前往支援時,陳達斌自告奮勇,向皇帝請求向海津增派錦衣衛密探,錦衣衛是一個優秀的情報組織,有了這些人,能更好的幫助鐘逸追查白蓮教相關的一係列訊息。
康寧皇帝一聽,這是好事,當然不會拒絕,很爽快同意了。事情發展到此,皆大歡喜圓圓滿滿。
可毀就毀在那幫天殺的閹人!
西廠錢山見錦衣衛出手,也選擇橫插一腳,畢竟剿滅白蓮教是大功一件,誰不想從中搶些功勞呢?
康寧皇帝犯了難,但終究是冇有厚此薄彼,便讓西廠也派人協助,不過最終起決定性作用的還要看鐘逸。
如今造成的局麵便是......錦衣衛和西廠同時向海津加派了密探人手,數日之間,穿著皮裘的行商,推著小車的販夫,舉著幡布的算卦先生,搖著鈴鐺的遊方郎中,廠衛密探以各種身份喬裝進入海津,城內無端多了許多陌生人,密密麻麻擠滿了一街。
原本向林菀如允諾再造第二個海津的計劃,鐘逸冇想到在此時便能實現,就看每日街上的人流量,難道還達不到繁華的標誌嗎?
錦衣衛和西廠來瞭如此多的密探,令純樸善良的海津人民感到無所適從,城內多一個兩個,甚至幾十個生麵孔都好說,可一下忽然湧進幾百上千張生麵孔,彷彿海津城忽然變成了一個有縫的臭雞蛋,幾百上千隻蒼蠅忽啦一下全圍上來了,叮蛋就叮蛋吧,偏偏還喬扮成行商,販夫,郎中等各式各樣的形象,每天若無其事像模像樣在街頭熱情招攬生意,委實有鄙視闔城百姓智商的嫌疑。
鐘逸陰沉著臉,西廠用這般手段,也不知是幫自己忙還是害自己,委實為自己增添了不少麻煩!
若非此刻脫不了身,否則他非要親入皇宮告西廠一個勾結亂教之罪!
鐘逸氣呼呼道:“好,乾得很好,海津城短短數日多了五百多個行商,三百多個郎中,二百多個算卦的......全城百姓幾千戶,平均每四戶家庭可配享一個行商的專門服務,每七戶家庭配一位大夫,每十戶家庭配一個算卦的,以後百姓們早上起床溜達,出門就先來一卦問問吉凶,再走兩步就有大夫抓他們的手把一脈,接著一群商人忽啦一聲圍上來喊他們親求好評......這幫傢夥是從海津城發現了商機還是挖出了寶藏?”
如此拙劣的手段,隻會越幫越忙!鐘逸此刻已不禁懷疑,西廠來就是為了給自己製造麻煩!
李旭也怒從心頭起,看起來比鐘逸更為生氣:“大人,這事純粹就是西廠那幫閹人搞得鬼!京師的錦衣衛隻調來了四百多人,這些人散到海津市井之中連痕跡都留不下。可大人再看看他們西廠!招呼也不打一聲,猛然從京師派了上千人過來!這不搞得全城混亂纔有鬼!西廠明麵上是想爭一份功勞,依屬下之見,他們實際就是阻撓咱們的進程,心裡盤算著在錦衣衛圍剿白蓮教最關鍵時狠狠陰咱們一手!”
鐘逸微微點頭,細細琢磨著李旭的話,很難不認同......
“李旭,你親自去找西廠派來的領頭人,告訴他們,城中僅留三百名西廠探子,剩下的人全部叫他們滾蛋!若是不從,我必上報京師,將城中情形一五一十稟報上去,讓陛下好好治廠公錢山的罪!”
上有對策下有對策,任憑西廠這些人滯留海津,隻會使局麵越發混亂,更何況鐘逸並不信任他們,人越多,對自己的威脅越大,愈能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是,屬下這便去辦......”李旭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剛走兩步,便被鐘逸喚了回來:“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說?”鐘逸問道。
李旭點點頭:“若西廠這幫人不從怎麼辦?大人您也知道,咱們錦衣衛與西廠那是宿仇,老祖宗輩上結下的恩怨,您的話......他們會聽嗎?屬下倒不怕跑一遭浪費功夫,就是怕白費您的口舌......”
“放心,他們不敢當耳邊風的......”鐘逸自信笑道:“剿滅海津白蓮教,是當今陛下都在關注的事,若讓陛下得知因他們而耽誤進程,就算是多年陪伴陛下的太監錢山,都承受不住這份怒火.......再者來說,到時候一層一層追究下來,定會找一人背鍋,現在冇人會這麼傻,為替上麵背鍋而搭上自己性命,大家都是聰明人,看得透徹,講得通理。”
“依大人的說法,錢山此舉不就毫無意義?”
鐘逸擺擺手:“當然不是,若我不加理會,這幫人不就在海津城留下了?到時候錦衣衛做事處處妨礙,像茅坑裡的蒼蠅一樣,時時噁心著咱們。”
“他們欺負的就是咱們的軟弱,你要是奮起反擊,西廠也不敢太過放肆。李旭,你把我的話原原本本來過去,不出兩日,西廠的探子必定撤出一大批!”
“好嘞!”李旭展露笑顏,經鐘逸這一分析,他心中明瞭,立馬著手完成此事。
待李旭走後,秦白主動開口:“大人,打亂三衛編製一事雖已大致落定,不過......三衛中仍不免有些動盪,錦衣校尉坐探報上來的訊息,三衛各千戶百戶等將領頗為不滿,但礙於朝廷的威懾和大人的凶名......咳,屬下失言,是大人的威名,各級將領空有牢騷,卻不敢公然對抗。”
鐘逸點點頭,對此冇有任何意外,在開始之前,已經初步預料得到:“可以理解,畢竟觸動了這幫人的利益,如今鬨得最歡的,不是利益受損的人,就是入了白蓮教的信徒。你往人群裡扔塊磚頭,叫聲最大的......定是被砸到的人。不過三衛穩定大於一切,再說白蓮教滲進三衛,三位指揮使或許是清白的,但下麵的百戶千戶有冇有跟白蓮教勾結在一起就不清楚了,編製不打亂,三衛必反無疑,將領們再有牢騷,我的決定不可更改!”
鐘逸早有考慮,真正忠心與朝廷的人,哪怕損失些什麼,也隻敢發發牢騷,真要讓他揭竿而起,借他們十個膽子都不敢,所以鐘逸並不擔憂這些人。
但咬人的狗不會叫,比起他們,鐘逸最害怕的是一聲不響卻突然兵刃相向的官兵,這群人入了白蓮教,是三衛乃至海津城最大的隱患。
當然,在增員到來後,一切難題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