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小晌午填完“盈泰地產公司”的相關檔案,把後邊的瑣碎交給葛律師辦理後,林義和蘇溫在一家茶樓見到了約好的房產經紀人。
姓黃,名剛,叫黃剛。
中年人,個子不高。雖然打扮的很用心,但還是給人一種油膩感,這可能和對方的微胖體型、以及皮膚的光澤度有關。
根據黃剛的簡曆和自我介紹,他是一位從業了7年的香江地產經紀人。
由於這是招聘盈泰地產的負責人,林義不敢打馬虎,就提問,“詳細說說你的經曆?”
為了得到這份工作,黃剛也是拚了,“我是1990年入行的,那一年,香江政府在4個月內先後頒佈13項打擊炒樓的措施。
如規定樓盤登記時每人隻可登記一次限購一個單位,向買賣樓花者征收樓價的2.75%的印花稅,促使銀行降低按揭貸款最高比例等,但依然無法製住樓市上升的趨勢。
大概是在1992年3月底吧,香江各區主要大型屋村成交價升至每平方米4萬港元以上,到1994年第一季度,售價升至每平方米5萬港元以上。
直至今年樓市泡沫破裂前,房價足足增長了4倍,尤其是今年6月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一般中檔住宅的房價要每平方米8萬港元左右,豪宅價格更是高達每平方米20萬港元。
瘋狂的樓市引來了一大批炒家,當時地產圈子裡流行一句話:HighTech就揩,LowTech就撈(高科技虧本,炒樓賺錢),投機炒樓被當成最快捷的發達致富通道。”
黃剛說,為了賺取更多的傭金,他經常從早上9點忙到淩晨一點多。但回報也豐厚,有時候促成一單樓宇交易就能獲利數萬,那時他身邊一個剛入行的地產代理都能月入幾萬。
同時,當時政府對地產代理並冇有過多的規管,代理們不僅賺傭,還會炒樓。自己炒,與炒家合作一起炒,有時這個月買,下個月賣出,轉手就能賺十幾萬。
“那真的是一種遍地黃金的感覺。”黃剛回憶,以前做地產代理,不僅天天“魚翅撈飯”,還有不少炒家會請代理去夜總會夜夜笙歌,“有舞齊齊跳、有樓齊齊炒、有錢齊齊揾”。
但越漲越高的房價就像一個逐漸膨脹的彩色泡沫,沉浸在巨大喜悅,數錢數到手抽筋的炒家和代理商們都冇有想到,猝不及防地,這個泡沫“嘭”地一聲...
破了。
講到這裡,黃剛一臉沮喪,說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掙來的錢短短兩個月就打了水漂,還欠了一屁股債,生活壓力非常大,可以說是苦不堪言。
...
時間如白馬,過得很快,在林義和蘇溫兩人互動提問、黃剛作答中,不知不覺裡,兩個小時忽的就這樣過去了。
到得最後兩人商議一番,考慮到盈泰地產隻是在房地產行業守城,而不是蓄意進取,以黃剛的本科學曆和從業經驗,應該能夠勝任。
商量完畢,林義向黃剛伸出右手,“黃先生,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被錄用了?
看到林義伸過來的右手,以及在旁邊露出淡淡笑容的蘇溫,黃剛猶自不敢自信!
剛過去的這段時間裡,這兩人的尖銳問題可是把他刁難壞了,360度無死角把他慘虐了一遍。
他內心一度感覺糟糕透頂,要不是礙於職業習慣強撐著,早就沮喪離開了。
有那麼一瞬間,在經濟危機中備受打擊、很多次想過自殺的黃剛精神都有一絲恍惚。
但此刻...
熱淚盈眶的黃剛恨不得立刻衝回家對妻兒子女說:不用怕,不用擔心,阿爸又找到工作了!又找到工作了!可以掙錢還債了!下個月就可以給你們買肉吃了...
“合作愉快!”心裡經曆了萬重山的黃剛,說出合作愉快的時候難免有一些激動,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如釋重負。
確認了今後的合作關係,三人心態放鬆的喝了一會兒茶。
在此期間,林義跟黃剛詳細介紹了盈泰地產的情況,以及囑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後...
就寫下一個電話號碼對黃剛說,“這是葛律師的聯絡方式,等會你就去找他,幫著儘快把盈泰地產後麵的手續落實,讓它早日運轉起來。”
接過便簽,黃剛迅速看一眼,小心翼翼地揣在兜裡就說:“好,我保證20天之內就讓盈泰地產正常運轉起來。”
“行,你有這個信心就是好的,20天後我等著你給我個驚喜。”勉勵一番,林義就談起了私事,“你是在香江搞地產的,熟悉這裡的樓市,我拜托你一件事,幫我找一個好點的房產供我自己居住。”
聽到這話,黃剛不解,這麼有錢的人在香江都冇落腳點嗎?
但他不敢問,也不可能問,而是說,“喜好彆墅還是公寓,有什麼特彆要求嗎?”
“彆墅還是公寓?”對這個問題,林義都無所謂,也不避諱黃剛在,直接側身拋給了蘇溫。
女人想了一番,彆墅的特點是冷清、安靜和保密性好,這些比較符合自己的心性,也適合自己同小男人的關係,於是冇有太多猶豫就做了決定:
“自帶園子的彆墅吧,但不要二手房,最好能看到大海。”
蘇溫說完,黃剛看了眼林義,見他也是讚同,就應允一聲“好,等我訊息”就離開了。
...
1997年8月上旬,香江恒生指數持續走高,在萬眾矚目中,破了一路的曆史記錄。
在這個烈火烹油的時段裡,從黃剛收集到資訊中,林義發現:香江房產大亨施永青還忙於佈局內地市場;而李嘉誠則在一片漲價中無聲降價套現,從房市裡來了個大撤退。
明麵上看,股市、樓市都還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此時大多數自詡聰慧的社會精英都冇想到,一場巨大風暴已經悄然靠近,隨時準備致命一擊。
...
星期三,颱風壓境,又是一天大雨傾盆。這是林義非常喜愛的天氣。
在包場的大戶室裡,看完最新時事新聞的林義把報紙一丟,起身走到蘇溫身邊坐下就問:
“佈局好了?”
“已經準備就緒,就看索羅斯他們什麼時候進場打壓恒生指數了。”女人怕林義看不明白,對著電腦遂一一給他講解自己同戈薇的聯手佈局。
安靜聽完女人的謀劃,林義在心裡也不得不感歎。雖然自己前生在股市裡也是浮浮沉沉了很多年,有虧有贏,且總體上還是贏多輸少。
但從一些角度來看問題,林義發現自己的投資水平還是冇有科班出身的專業。
這讓林義心裡也忍不住在想,娘希匹的,金融天賦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有這麼大差彆嗎?
中間林義擺正姿態就迷糊的地方向蘇溫請教了一番,最後側頭問,“你這次最低的目標是多少?”
“不少於25%的股份。”說這話的蘇溫語氣雖然很柔和,麵色也非常平靜。但裡麵卻透著殺氣騰騰、理所當然的氣勢。
再次瀏覽了一遍恒生指數大半年來的走勢,結合記憶中的大勢,林義不得不為湯臣集團默哀三秒,如果曆史軌跡冇變,機遇就在眼前。
日子一天一天過,林義每天不是收集索羅斯的資訊,就是盯著大盤,生怕出現誤差導致蘇溫投入的11.5億人民幣錯過了時機。
吃嘛嘛不香,睡覺也不夢到女人了,從早到黑,沈神經一直是緊繃的...
還好三生有幸,老天冇有辜負林義這些天的默默祈禱,果不其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從7月份泰國放棄固定利率,到8月初索羅斯狙擊香江,短時間內,香江金融危機全麵爆發,股市連番跌停,跌破9000點大關,跌幅一度達48%。
恒生指數的斷崖式下跌,香江經濟也是跟著急轉直下,地產市值大幅下挫,房價高位回落,跌幅超五成,從美夢中驚醒的地產大亨們,開始了史上難熬的日子。
短短半個月時間,報紙上最多的字眼是“負資產”,失業、破產、妻離子散、燒炭、跳樓的戲碼天天上演。
正應了街頭流行的一句話,以前餐餐“魚翅撈飯”,如今“鹹魚白菜都無得食”。
看到這副慘狀,黃剛一時間驚嚇到肝顫,慶幸冇有鬼迷心竅攬太多樓上身,也慶幸離場了,更慶幸現在有了新的工作,很是滿足。
但他的一些同行們或許就冇有那麼幸運了。因為夥同炒家攬了太多樓,最終都冇有在金融風暴中走出來。
貪心的後果很嚴重,從早到晚,從黑夜到白天。一茬接一茬的從樓頂上飛了下來,或者一頭紮進了海裡。
短短十多天,黃剛的手機就被打爆了,一些朋友是訴苦,一些是破產失業了試圖來他這裡尋一份事做,還有一些是借錢。
但是,黃剛接到的更多的電話是喪事通知,讓他去參加葬禮。
...
在黃剛經曆波瀾壯闊的心路旅程時,林義同蘇溫守在大戶室也是過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日子。
8月25日,下午三點,林義從外邊茶餐廳買兩份外賣回來時。
一進大戶室,就見蘇溫一臉喜色的迎了過來,微微仰頭溫笑著說,“小男人,成了!”
“真的?”林義嘩啦一聲,手裡的外賣不值錢似的往地上一拋,一把激動的攬過女人,“快說說,掙了多少?”
“3460多萬港元,以及湯成集團33%的股份。”
“厲害呢,我的女人。”林義對這個戰果很是滿意,一把攬緊懷裡的女人,腦袋pia的一聲猛紮了下去。
一時間裡,興奮的兩人相互摟著,口齒相交,緊緊相容...
還好蘇溫是個理性的,被林義短暫帶偏了一下,就恢複了清明,輕輕咬了口豬舌頭就把林義推開了:
“小男人,你要是在公共場合再這樣子作踐我,以後都不會讓你碰了。”
“彆介啊,我剛纔是激動,人一碰到好事就上頭的那種激動。再說了,你以後還得給我生兒子呢,不碰怎麼行!”
林義裝委屈的樣子,蘇溫視而不見,向後攏了攏青絲,隨即繞過他走出了大戶室。
“誒,等等,我請咱女兒去吃一頓好的。”林義臉皮厚,一下子又轉身追了出去。
...
幾天後,黃剛送來了一摞彆墅資料,讓兩人挑選。
林義掃了個大概,然後眼睛一閉,就一股腦兒給了蘇溫,“有你在,我都懶得秀我那天可憐見的品味了。”
蘇溫輕輕一笑,接過資料就認真斟酌了起來。
良久,女人挑出三份攤到林義跟前,“這三棟你覺得哪個更好?”
這次林義睜開眼認真看了一遍,發現這三棟彆墅都位於香江西貢這塊區域,頓時有點詫異,這地方也算的香江有名的富人區,但他個人認為比太平山頂彆墅和淺水灣還是差了點。
“你是幫我省錢呢?還是太平山頂彆墅和淺水灣你一棟都冇看上?”
“省錢隻是一方麵。主要還是那邊一般都是老房子,我不喜歡。”
兩人相處久了,彼此都熟悉,蘇溫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坦誠了自己的想法。
太平山頂彆墅誰不喜歡呢?
但太貴了,就算香江現在處在百年不遇的經濟危機下,那漫天要價也是讓人望而卻步。
很明顯,蘇溫清楚知道小男人的身價,現在正是用錢的關鍵時候,花一大筆冤枉錢耗在太平山頂彆墅,性價比相對有些低。
四目相對,正如女人看懂了他,他也明白蘇溫的心思。不多說,選起一份她剛纔花費注意力最多的彆墅圖紙,林義起身牽起女人的右手就往外邊走。
兩人看中的圖紙是位於香江西貢的一棟半山海景彆墅。大概有426平,三層樓,麵向大海,海灣、淺灘、黃沙,風景特彆好。
整體以現代美式為主,融入傳統的中式元素之後家味十足,進門就很有親切感。
周圍的風景很是秀麗,有山有水,鳥語花香,空氣還帶著一股子泥土味,特彆清新。
走了一遍,林義輕聲問,“喜歡嗎?”
蘇溫靜靜地看著大海方向,“喜歡。”
“那就這了?”
“好。”
既然決定買了,兩人又細細轉了一圈,真是越看越滿意。
轉了一圈,林義回到前廳就對等待的黃剛說,“1500港萬有點貴了,你問問對方能不能便宜一點。”
要擱平時,這個價格肯定是中規中規冇的挑。
但現在可不是平時,經濟危機之下,香江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房地產行業,要知道人家李嘉誠都要大肆降價套現,林義就不信這房價冇得談。
黃剛也是職場老油條了,一看自己老闆這態度,就知道滿意這裡,但是對價格有微詞。
這讓黃剛有點冒冷汗,一時也不知道自家新boss是真的不滿,嫌棄價格貴了;還是在故意考驗自己。
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但不論哪種,黃剛都不敢打馬虎眼,拿起手機走到一邊就開始和開發商作死的討價還價。
...
等了大概20分鐘,黃剛滿頭大汗的回來了,一進來就說,“開發商正在往這邊趕,等會...”
林義蹙眉,冇等他說完就打斷,“開發商我們就不見了,你價格談了多少?”
看林義這個態度,剛纔還燥熱難當的黃剛此時直冒冷汗,也不敢怠慢,馬上回答說,“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對方讓步到了1380萬港元。”
林義沉吟了一陣,抬頭問,“你有把握砍到多少?”
“1300萬港元。”這個價格不是亂報的,黃剛說出這數字時也是根據自己多年的從業經驗做出的判斷,他有信心經過一番軟磨硬泡搞定開發商。
“1300萬港幣。”喃喃自語一聲,林義就和側身女人對視一眼,然後對黃剛開口,“那你留下來搞定對方吧,到時候給我電話。”
...
回到文化酒店,林義和蘇溫就彆墅裝修的事情進行了討論,兩人很是默契的崇向極簡風格,裝修費用初步預定180萬。
同時兩人決定在香江買一輛代步車,中意的是奧迪A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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