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三處哨卡後,馬車來到了寨子裡。所謂的寨子,就是一圈石頭牆圍著十來間房屋。
堡壘的門前,上百名嘍囉集聚在那裡,喜迎寨主和壓寨夫人的歸來。
進入寨門後,馬車來到中間最大的一處兩層閣樓前的較為寬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小嘍囉們都圍在車隊附近,嘴裡起鬨,嚷嚷著“看新娘子”。
被這些人喊著新娘子,明翹蘿瞬間就覺得被耍流氓了。
大當家張豹下了馬,來到馬車前。
“娘子,到家了。”
明翹蘿趕緊將紅蓋頭罩到頭上。
張豹打開車門,嚮明翹蘿伸出了手。
“把手給我。”
明翹蘿將手伸了出去。
張豹握住她的手,指引她來到車外,然後再次將她抱了起來。
在眾人的歡呼中,張豹抱著明翹蘿走進大屋中。
大屋中早有一老婆子在等候,負責將明翹蘿領進洞房之中。
張豹將明翹蘿送到洞房門前,說了句“等會兒我就來”,隨後便和一眾兄弟、頭領們飲酒去了。
老婆子牽著明翹蘿的手來到床邊,讓明翹蘿在床上坐著。然後拿出一根柳枝,沾了些水灑在她的身上,又說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等吉祥的話。做完這一切,她囑咐明翹蘿好生休息,但不要摘下紅蓋頭,然後就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明翹蘿長出一口氣,摘下了讓她覺得很悶的紅蓋頭。其實悶得不是紅蓋頭,而是她的心境。現在她已經深入虎穴,倘若一著不慎,便有可能會受到傷害。
如果她冇有主角光環,那該怎麼辦?
這張豹顯然不是因為喜歡小蓮纔想迎娶小蓮,而是因為小蓮是方圓百裡之內的年輕女子。所以,即便張豹發現她不是小蓮也不會放她離去,甚至會強行侵犯她。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是委曲求全,還是以死明誌?
“如果真的被侵犯了,還是死了算了。至少能留下一個貞潔烈婦的名聲!”
明翹蘿作出了決定。
但她很快就推翻了這個決定,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她把雲靖驊給忽略了。
“相信相公一定會來救我的!”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口處傳來了聲響。
有人推門而入。
明翹蘿急忙把紅蓋頭重新戴上,尋思道不是喝酒去了麼,這麼快就來了?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正在冒汗。她知道自己慌了,怕了,但她冇有忘記藏在小腿肚上的匕首。
明翹聽到了鬼鬼祟祟的腳步聲,由此判斷進來的人不是張豹。
“是誰?”
“噓……是在下……”
明翹蘿腦子一轉,“三當家?”
“正是在下。”
三當家說話的聲音很小,走路也是輕悄悄的,由此可見他是偷偷摸摸進來的。
不是新郎的人偷偷進入洞房,這肯定不是好事。
三當家會來也說明瞭明翹蘿對他的誘惑起了作用。
“你來作甚?”
“隻是想和姑娘打個招呼。”
“和我打招呼?我們相識嗎?”
明翹蘿故意用調戲的語氣說話,這種語氣令人聽了之後隻覺得骨頭都酥了。
三當家會意,心中甚喜,連忙自我介紹。
“在下王亥,有幸認識姑娘……”
“相見已晚,何幸有之?”
這話可著實抓住了王亥的心,他的心彷彿被撓了一下,又癢又痛。
“實不相瞞吧,我這人命苦。趕上了災荒之年,父母雙亡。因為要照顧爺爺奶奶而不能跟著鄉裡的人逃荒。雖然命苦吧,但我也認命。能得你們大當家看中,想必今後的日子衣食無憂了。可惜呀,你們大當家其貌不揚,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王亥聽得前一句話時心裡還有頗為失落,跟著聽到後一句,又覺得自己有希望了。
“倘若大當家有三當家這般俊朗就好了。三當家,你是個讀書人吧?”
“在下讀過幾年書,在寨子裡做一些提筆的活兒。”
“為何非要做匪盜呢?”
王亥歎了口氣,“身不由己,也是為了混口飯吃罷了。”
“看來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同病相憐這個詞一下子就讓王亥對明翹蘿的好感倍增。他甚至有一種想上去掀開紅蓋頭的衝動,他覺得戴上大紅花的新郎應該是他。
“都是為了一口飯……可是這口飯偏偏有毒……”
明翹蘿的話裡帶著了一些哭腔。
這可揪住王亥的心了。
“姑娘此言何意呀?”
“前些日子,有朝廷派來的欽差路過村子,據說還是一位大將軍。此人跟村裡的父老說過將要剿滅野豬嶺的強盜……如今我是壓寨夫人,倘若官府的兵馬到來,我也會被當成強盜對待吧……”
“你說的可是真的?”
“性命攸關的事,豈能有假?”
“姑娘放心好了,我們的山寨易守難攻,官府彆說攻打了,恐怕上山的路都找不到。”
“如果官府圍而不攻呢?寨子能守多久?”
“寨子裡的糧草,足以支撐三年。”
明翹蘿大吃一驚,永州災民遍地,這小小的山寨居然有足夠上百人吃三年的糧食。想必是那些貪官將貪贓的部分糧食給了這個山寨。
雲靖驊要攻打這個山寨,看來是對的。
明翹蘿低下了頭,故意發出抽泣的聲音。
“小蓮姑娘,你怎麼了?”王亥關切地問道。
“三年……倘若被圍在這裡三年,每天都對著我不喜歡的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話再一次揪住了王亥的心。王亥感覺胸口被重重地捶了一下,幾乎窒息。他有一種想要帶小蓮離開的想法,可因為還冇有一個周全的計劃,因此不敢說出來。
明翹蘿看不到王亥的表情,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想到此前在馬車裡已經被他看到過容貌,但他並未起疑。因此明翹蘿推測王亥還冇有見過小蓮。
確認了這一點後,明翹蘿便將紅蓋頭揭了下來。
王亥吃了一驚,為明翹蘿的舉動,也為眼前之人的美貌居然超乎他的預料。之前在路上所見不過是明翹蘿的側顏,如今正顏相見,明眸善睞,楚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