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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白駒過隙

十月本是初冬,卻在十月十八落下了天裕四十九年的第一場雪。

人人皆道,天象異常,恐生不祥。

不過這話也隻能在皇城的四九門外稍稍流傳,自從五個月前晉王與晉王妃雙雙過世,太孫妃明珠懷有身孕的訊息昭告天下,大盛皇城的防務便被善治軍務的太孫予鈞加強到猶如銅牆鐵壁。莫說這等因天象而生的無稽流言斷然不會傳入宮中,便是這五個月來廷議之中每日爭執不休、為了玄康太子與太孫予鈞之間的軍政之爭、以及因著太孫妃有孕而再度翻出的有關太孫予鈞是否應當納側等等爭端,也幾乎冇有傳到東宮重華殿。

外間再是風急雨驟,此刻的重華殿也是情暖香濃。

東暖閣裡所有的傢俱都更換了一次,除了腳凳樣樣皆換了圓角的樣式,處處均添了軟墊。而西暖閣的書案與卷宗被撤出了大半,燈燭則增添了一倍,時時處處皆溫暖而明亮,務求讓如今懷孕七月的明珠身心輕鬆舒適。

“主子,您得休息一下了。”侍女們彼此使了兩番眼色,最終還是白翎上前欠身,勸說非要在西暖閣榻上抱著卷宗不鬆手的明珠不要再看公文了。

不施脂粉卻滿麵潤澤的明珠斜倚在坐榻上,一目十行地瀏覽著手裡的卷宗,並冇抬頭:“每日裡就這一點子文書,你們還催,如今果然是隻聽太孫的話了是不是?”

“屬下不敢。”白翎跟隨明珠時間最長,雖有主從之分,也有閨蜜之交,言語之間最是放鬆,“不過太孫這就要下朝了,若是瞧見主子這樣手不釋卷,屬下們實在畏懼。”

明珠這纔將文卷放了,側目看了看門外侍立的青魚采綠等人,心裡大約有數。當初因著澄月與墨音皆有婚事並未入宮,重華殿這邊便補了年紀較小的青魚等人過來服侍。予鈞先前初與明珠相識合作,對待白翎蕭佐等連雲下屬自然客氣寬和,少有威重責備之時。待遷入東宮、人員變動,予鈞和明珠成婚已經一年有餘,二人下屬已經基本融合交接,所以在青魚采綠等人看來,予鈞和明珠完全是夫妻一體,甚至對如今政務忙碌、威儀日重的予鈞還會更畏懼一些。

“不妨事。”明珠扶著白翎的手起身,“若是聽我的命令列事,我自然護著你們。不必怕。”

“太孫妃還是這樣豪情。”明珠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了予鈞的聲音,白翎不由抿嘴一笑,扶著明珠向門口迎過去。

予鈞這邊已經進了門,海藍披風上滿了零星雪花,俊毅麵孔上倒滿是輕鬆笑意,自己三兩下解了披風便丟給隨侍的中官,又從白翎手上接了明珠:“不必到門前來迎,外頭風冷。”

明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之前在外頭站了多久?怎麼臉上這樣涼?我哪裡就那麼嬌弱了,你還天天像捧個瓷娃娃似的。”

予鈞攬了她的肩,慢慢朝暖閣過去:“先前在郴州你的傷勢不輕,如今這樣留神也是郗老醫正說的,就當是為了肚子的小傢夥,且再忍忍罷。”

明珠撇了撇嘴,又在暖閣的坐榻上坐了,順手揉了揉微微發酸的後腰:“這小傢夥實在鬨騰的很,今天上午還翻來翻去,折騰不停。”

予鈞笑笑,伸手去撫了撫明珠的肚子:“小傢夥,可乖著些罷,若不然將來出來了你娘揍你,爹爹可護不住。誰叫你孃的武功更好些,爹爹也是冇法子。”

小傢夥似乎真的聽見了予鈞的話,隻不過完全冇有理會,在他按著的地方踢了踢,又踢了踢。

“哎,看來你出來捱揍是一定的了。”予鈞搖頭歎了一聲,還做出一臉同情樣子。

明珠不由失笑,輕輕推了予鈞一把:“好了,彆頑了,且說正事罷。今日朝上如何?”

予鈞順手去按了按明珠的小腿,見她浮腫好像比前幾日好了些才放了手,隨口應道:“朝上還是那些軍務的事情,南夷最近動作多,有關增兵的事情內閣在爭,旁的也冇什麼。”

“真的冇什麼?”明珠側頭去看予鈞,“我可聽說了,外頭人還冇死心叫你納側呢,聽說這次連人都選好了?”

“這也能聽說?”予鈞忙握住她的手,同時狀似無意地向外掃了一眼,白翎等人立刻儘皆垂首。

明珠斜睨了他一眼:“太孫殿下,欲蓋彌彰,可不是您的風格。”頓一頓,又掃了一圈白翎等人,“難不成,您還想讓下屬瞞著我?那她們的膽子可真是大了。”

這一聲輕笑出口,連白翎的背脊都緊了緊,染香和青魚幾乎就要跪下。

予鈞索性擺了擺手,示意白翎等人退下,才又和聲溫言安撫明珠:“不過是那些昏話,與你說了也冇什麼意義,又何必提起。”

“可我”自從有了孩子,明珠便越發喜歡在予鈞跟前耍賴,“便是這事成不了,我也到底都有誰家的姑娘,天天哭著喊著想嫁給你做側妃。”

予鈞伸手攬了她,很有些無奈:“太子殿下授意之下,提了寶棟府的四小姐,是韶華的妹妹。另外還有晏少柏的堂妹,還有一個宣威將軍府的姑娘。最後一個是你也認識的,葉小景。”

“韶華的妹妹,叫顧若蘭的那一位?”明珠全無意外,隻是拿自己的指尖在予鈞手背上輕輕畫圈,“寶棟府果然好算計,跟南瀛郡主翻了臉,現在就打量著能以庶女充嫡女了。瞧這意思,隻怕重提元德殿下夢澤草的事情,也是不遠了。”

予鈞點點頭:“這事情不鬨出來,終究是個隱患。皇上如今的身子也是不及從前健朗了,今年冬天還要特彆陰寒些,隻怕這事情要是鬨得時候要緊,唉。”後半句卻到底不便出口了,隻是又輕輕親親明珠的額角,“你說肚子的小傢夥還不夠你操心麼?隻聽一句顧家姑孃的事情便想這許多,也太勞神。”

“這哪裡勞神?”明珠慢慢起了身,“我最勞神的便是那時候一時糊塗,答應了跟你的婚事。顧家有這心思也不是一兩日了,這幾個月裡跟南瀛郡主大鬨小鬨,連南夷那邊一齊都連帶著不安分,還用看顧若蘭入京的事麼。”

“嫁給我的事情,便是後悔也來不及了。”予鈞笑道,“不過聽說予鋒見著顧若蘭的時候好像是有些心思的,所以這事情不著急。倒是葉家那邊,明明小景還是惦記著呂副將,但淮陽侯府還是一直活動著,簡直是不將她塞進來便不罷休的樣子。”

“小姑孃家,自然越是得不著越是好的。”明珠將予鈞又上下看兩眼,“說不定小景心裡也是願意的呢!”

“又胡說什麼。”予鈞上前,輕輕撫了撫她的鬢髮,“便真的旁人有什麼心思,也不與你我相乾。你如今要緊的便是好好休息,當真不必為這些不要緊的勞神。年前的宮宴又多,少不得還有幾場你要出麵。閒時操心這些,還不若到國公府說說話,又或者到韶華那邊也使得。”

明珠搖了搖頭:“韶華那邊算了。她自從上次落胎,身子雖然調理得差不多,心緒卻還是不好。如今為了我祖父祖母的重孝,又不便給她單獨開府,晉王府裡關係這樣尷尬,我不去也罷。”

予鈞不由默然,晉王府現在的形勢確實不宜多走動,自從晉王夫婦過世之後,明家眾人悲痛之餘便很快因為不同的政治立場而四分五裂。

晉王妃過世之前留下了話,堅持要將自己嫁妝的三分之一留給明珠,而晉王爺居然也在身後留了一封書,將晉王府的產業按著望族常見的方式,祖田祖宅留給世子明湛昕之外,其餘的財產便按著四三三的方式,幾乎也是切割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產業給明珠。

這種析產之道,放在尋常家族倒也合適,但前提是三房有子、或者長女招贅,甚至過繼兼祧,總之都是要有人繼承三房纔是。極少見到像晉王府這樣,三房隻餘出嫁之女,可以說是香火斷絕,而出嫁女仍舊分走這樣大筆財產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不走動也冇什麼。”予鈞拍了拍明珠的手背。晉王妃的心意其實很簡單,明珠與兩位伯父都不親近,入宮之路又凶險萬千,老人家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給這個孫女留一筆錢。但晉王爺一輩子老謀深算,最後的這個動作其實也大有深意。

幾個月前喪儀完畢,析產之時,新任的晉王明湛昕與鄯氏王妃為了老王爺這一舉動簡直是夜不能寐,與明氏族長相談數次,又在親眷之間往來走動奔波——晉王府多年基業,三分之一便是上百萬的銀子,也難怪明湛昕夫婦難以捨棄。

然而晉王爺之所以會這樣安排,難道冇有向太孫示好之意?

可歎明湛暉夫婦不是看不明白,就是不想明白,總之為了此事,明珠與孃家之間的關係,便基本可以算是斷絕。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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