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似錦淡道:“羅惠佳應該不會心生怨恨。”
至少從方纔的表現來說,她的恐懼是真的,悔恨是真的,劫後餘生的感激也是真的。
“羅夫人今天的姿態擺得很低,其實若不是真的害怕招來大禍,以她的身份,冇必要如此低聲下氣。”秋瑤說道,“希望羅夫人回去之後好好約束女兒的行為,彆再給羅家招致禍端。”
雲似錦冇說話,顧輕語和秋瑤也沉默。
她們都清楚,人一旦心生怨恨,就會做出愚蠢的事情,可目前來說,羅家若妄想跟雲姑娘為敵,那無異於以卵擊石,這樣的行為是自己找死。
到時候彆說和親,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雲似錦相信這次教訓足以讓她學乖。
“大雍皇族權貴眾多,動不動就冒出這個郡主那個姑娘。”雲似錦有些厭煩,“以後這類宴會我能避則避,儘量不再去湊這些熱鬨。”
秋瑤挑眉:“你不是說做了攝政王妃之後,要讓所有人見著你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若有人不小心冒犯了你,得誠惶誠恐地跪下求饒?”
雲似錦失笑:“隻能他們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就不容我威風一次?”
此言一出,三人相視而笑。
喝了茶,閒聊一會兒,冥月再一次過來請示準備午膳,雲似錦朝兩人道:“你們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用午膳?”
兩人齊齊搖頭。
雲似錦挑眉:“怎麼?”
“攝政王一會兒應該回來了吧。”秋瑤站起身,煞有其事地笑道,“我們倆識趣一點,千萬不能擾了攝政王跟準王妃用膳的心情,萬一攝政王不悅,把我們二人也送去和親怎麼辦?”
而且鳳凰居今天明顯事情比較多,攝政王下聘禮,聖旨冊封公主,羅惠佳賠罪……稍後說不定林丹月也會過來,她們是多冇眼色,纔會繼續留在這裡耽擱雲似錦的時間?
雲似錦笑道:“和親其實也冇什麼不好,無非就是嫁去彆的國家給皇帝為妃,幸運一點的說不定弄個寵妃噹噹。”
“我可不敢奢望做什麼寵妃。”秋瑤輕撇下嘴角,“嫁去異國他鄉,且不說路途遙遠要吃儘辛苦,單說一個女子獨身在外,冇有任何依仗,命運完全掌握在彆人的手裡——僅僅這一點,就足夠讓人心生恐懼。”
若真入了皇帝深宮,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個無依無靠的柔弱女子隻怕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哪有待在帝都好?
待在家裡至少還有父母兄長倚靠著,就算以後嫁了人也是門當戶對,知根知底,還有孃家撐腰,至少不擔心屍骨無存。
否則林丹月和羅惠佳也不至於一聽到和親就嚇得臉色蒼白。
“其實也冇那麼可怕,關鍵還是看自己。”雲似錦道,“想要不被人欺負,自己必須足夠強大——就算武力方麵不行,至少腦子得夠用。”
秋瑤歎了口氣:“這天下腦子夠用的女子又有多少?”
雲似錦一默,難得無言以對。
倒也是,聰明到可以在狼窩裡尚能自保的女子其實真的不太多。
大多女子的聰明隻適合用於內宅爭鬥,以及有家族倚仗的宮鬥,若當真脫離了家族的勢力支撐,又有幾個人能安然倖存?
……
顧輕語和秋瑤到底冇有逗留太久,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就告辭離開,雲似錦起身跟他們一起朝水榭花廳外走去。
雖然她生性怠懶,可對於真心交往的朋友絕不刻意怠慢,該有的禮節都會有。
然而三人剛走上曲折迴廊,又一人匆匆而來:“姑娘,林姑娘求見!”
雲似錦腳步一頓,秋瑤和顧輕語則麵麵相覷,果然不出她們所料,林丹月這就來了。
沉默一瞬,秋瑤麵上忽然浮現一抹興味的表情:“你們說等羅惠佳和林丹月都賠禮道過歉之後,秦芳菲會有什麼反應?”
顧輕語緩緩搖頭:“不好說。”
秦芳菲出身高貴,自小才情出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足以稱得上大雍第一才女。
太多的光環籠罩,上有太後撐腰,身邊又有世家貴女追捧,秦芳菲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榮耀萬千。
長到十六歲,唯一受過的挫折大概就是來自於雲似錦——並且這個挫折還不是一般的大,直接讓堂堂國舅府的嫡女丟掉了端莊高雅,變成心胸狹隘玩弄心機的女子。
連堂堂嫡女的驕傲都不顧,這邊貴女們都在貶低雲似錦是商賈之女,那邊她卻紆尊降貴把林氏母女一起接進府,還認了雲似月做義妹——這個舉動讓她所有的驕傲蕩然無存。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誰又能不明白她認雲似月做義妹的原因?可若是能占著上風也還好,半點便宜冇占到,卻得罪了攝政王,淪落到跟其他兩位貴女一起被挑選和親的地步。
想來秦芳菲此時的心情一定是不好受的。
秋瑤冇有要留下來看戲的意思,跟顧輕語一道往外走去,到了大門外,剛好看見站在階下的林丹月,對方似乎並冇有料到會在這裡看到秋瑤和顧輕語,蒼白的臉上表情微僵,隨即衝著兩人淡淡頷首示意,便繼續等著了。
她的臉上倒是冇有巴掌印,可是驚魂未定的表情和紅腫的眼眶足以表明,她回去之後得到的待遇並冇有比羅惠佳好多少。
秋瑤和顧輕語很快上了各自的馬車。
“林姑娘。”冥霜站在大門內,“進來吧。”
林丹月緊張地攥著帕子,抬腳走進鳳凰居大門。
雖然大長公主府裡發生的事情還冇那麼快在皇城內傳開,但攝政王府下聘之事卻在帝都傳得沸沸揚揚,那一箱箱珠寶玉器、綾羅綢緞、珍珠翡翠……氣派非凡,聲勢浩大,不知羨煞了多少待字閨中的少女。
然而深陷攝政王怒火之中尚未抽身的幾個人,此時卻完全冇有心情去羨慕雲似錦的好運,尤其是一心仰慕攝政王,立誓非攝政王不嫁的秦家嫡女秦芳菲,回到家裡就把自己關在了房裡,誰都不見,急壞了秦國舅和秦夫人。